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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百二十九章 处处杀机
本书:剑来  |  字数:8037  |  更新时间:2019-09-01 23:59:26

隐官一脉的剑修,都是当之无愧的修道天才,一等一的天之骄子,暂时境界不高,就只有一个原因,年纪小。

故而对于阴神出窍远游一事,自然不会陌生,只是三境练气士的阴神出窍,是稀罕事。而能够在剑气长城长久出窍,远游这方剑气沛然的天地间,半点不露痕迹,更是怪事。

只不过这类怪事发生在陈平安身上,米裕在内的剑修,甚至懒得深究。

倒是陆芝,看到更多,直接以心声询问,“陈平安,你先前诱使仰止、黄鸾出手,一开始就打算让他们得逞?”

陈平安在丙本册子里边圈圈画画,帮着王忻水挑选出二十位己方地仙剑修,同时以心声涟漪回复陆芝:“寻常钓鱼的诱饵,入了水,引来大鱼,哪怕大鱼最后被拖拽上岸,那点鱼饵,留得住吗?你自己就说过,活到了仰止这个岁数的老畜生,不会蠢的。阻滞他们撤退的手段,当然还是我先来,不然我方剑仙的围杀之局,稳当不起来。”

陆芝皱眉道:“一旦阴神崩溃,就是大道根本受损的下场,你身为隐官,何必如此?”

陈平安笑道:“一个三境修士的阴神,换一两头蛮荒天下的飞升境巅峰大妖,很划算的买卖。”

陆芝犹豫了一下,先前陈平安的那种兜圈子言语,陆芝其实并不喜欢,所以直截了当说道:“请你坦诚相待。”

陈平安沉默片刻,“隐官一脉想要立足,光靠那些无形的战功,不够。隐官一脉最大的问题,在于躲在幕后,太过安稳,人人是剑修,却不曾递出一两剑,在战事顺利的阶段,没有问题。但是剑气长城战损一多,隐官一脉就会招来非议,这是人之常情。所以我早早付出一点代价,就能让整个隐官一脉少受一点心境上的影响。而隐官一脉能够心无旁骛,出谋划策,排兵布阵,长远来看,剑气长城收益极大。”

陆芝摇头道:“你说的这些,应该是真话,但我知道你没有说出全部理由。”

陈平安没有否认,“有些心里话,只能先余着。陆大剑仙这会儿就别刨根问底了,没有意义。”

例如师兄左右身受重创,陈平安为何没有悲恸万分?当真就只是城府深,擅隐忍?自然不是。

因为陈平安内心深处,希望师兄左右能够活着,并且活得问心无愧,总之绝对不能是那“左右是个死”。

老大剑仙在宁府演武场那边,曾言若是一个好结果,回望人生,处处善意。

即是此理。

所以陈平安对于老大剑仙当时拘押自己阴神,不许自己与师兄通风报信,要他一定小心那隐官偷袭。

事后陈平安去茅屋那边探望师兄,对老大剑仙并不生气,更无记恨。

世事少谈“如果”二字,没什么如果左右被上任隐官萧愻一拳打杀。

陈平安结束了这场对话,“陆芝,你只管尽心尽力护阵隐官一脉,有剑即可,无需费心其他事。”

陆芝难得开玩笑,“隐官大人好大的官架子啊。”

陈平安只得勉强学那自己的弟子学生,拿出一点落魄山的旁门左道,微笑着多说了一句:“陆大剑仙剑术通神,几可登天,晚辈的官架子大不大,在前辈眼中,可不就是个拿来当佐酒菜的笑话。”

陆芝一笑置之。

陈平安一心三用。

圈画出一位位丙本地仙,与负责丙本撰写的王忻水,双方随时以心声沟通细节。

关注走马道上那两幅长卷的动静,这就是隐官的职责所在,放权不是放任。

还需要仔细观察十一位剑修,聆听他们之间的对话、交流,就像是一位吏部官员在负责京察大计。

陈平安搁下笔,习惯性揉了揉手腕,没来由想起《真珠船》那本书的卷六,其中列有“幼慧”一条。

举目望去,在座十一位剑修,如果身在浩然天下,以他们的资质和天赋,无论是修行,还是治学,大概都有资格跻身其中。

其中又有几人的特长,尤为出类拔萃,例如那玄参,简直就是一张活地图,他对两幅画卷的关注和记忆,就连陈平安都自愧不如,玄参对战场上的每一处地理形势,例如某一处坑洼,它为何出现、何时出现、此地于双方后续厮杀,会有哪些影响,玄参脑子里都有一本极其精详的账本,其他人想要做到玄参这一步,真要上心,其实也可以,但是可能就需要耗费额外的心神,远远不如玄参这般水到渠成,乐在其中。

所以陈平安专门让玄参多写了一本战场实录,届时作为其余剑修必须浏览的一部参考书籍。

王忻水对于小规模战事的预判,拥有一种惊人的直觉,所以陈平安其实手头事务不紧张的时候,就很喜欢观察王忻水,忙里偷闲如饮酒,王忻水对于画卷上许多关键时刻的剑修出剑,都觉得不够尽善尽美,甚至是瑕疵太多,王忻水就会神色微变,或是敌方法宝的精妙配合,更让王忻水焦急不已,只是战场上瞬息万变,王忻水为了记住这些细节,往往是眼睛死死盯住画卷,手上写字不停,字迹无比潦草,偶尔王忻水还会心情黯然,似乎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见所想所记所写,到底有无用处,毕竟他身为隐官一脉的剑修,离着战场太远,即便置身战场,他难道还能顶替剑修出剑不成?所以王忻水是表情最丰富复杂的那个人,兴许只是几个眨眼功夫,王忻水脸上就喜怒哀乐齐全了,加上王忻水喜欢自顾自碎嘴嘀咕,很有意思。

林君璧的通盘筹划,是一种类似本命神通的看家本领,只要给他足够的消息、情报去支撑起一场战局,林君璧几乎从不犯错。

郭竹酒对于“意外”,也就是最糟糕的场景设想,她往往快人一步,甚至是想到更远一步。

所以加上董不得与林君璧合力编撰的那本剑仙人心书,陈平安真身落座后,除了已经明言玄参单独写那战场实录,又让王忻水、郭竹酒等人也各自撰写一本“随笔”,先前陈平安提纲挈领的正副十二本书籍,皆以天干命名,接下来这些,好像可以用十二地支取名。

天干地支齐备,剑修居中是人和。也算是讨个好兆头。

董不得突然说道:“怕就怕蛮荒天下的剑修大阵,只用一个最笨的法子向前推进,只讲他们自己的配合,其余什么都不多想,绝不贪图战功,我们的后续算计就都落了空。最头疼的地方,在于我们只要是没赚到什么,就是个亏。一旦如此,何解?”

陈平安抬起头,轻声笑道:“可解。剑气长城攻守战,大开大合和豪杰气概惯了,其实也不太好,战场之上,置身其中,蛮荒天下的畜生们一个个托身白刃里,身边尽是战死的相熟战友,那我们就别把它们真当做没有教化、没有七情六欲的傀儡木偶,十三之争之后,妖族攻城两场,回头来看,皆是有备而来的演武历练,如今蛮荒天下更有了六十军帐,这意味着什么,意味着每一处战场,都有无数人盯着,人心此物,是有感染力的。”

“所以想要防止对方剑阵‘稳中求不输’这个最坏情况的出现,有三事可做,第一,接下来我们的剑阵,多学齐狩,虐杀敌军。第二,可杀不可杀的,重伤而不杀,越生不如死越好,撤出战场后,这拨伤员,便是天然的怨气源泉。第三,我们挑一些吵架厉害又喜欢吵架的,例如那赵个簃与程荃两位前辈,我看就很适合,出剑之余,骂天骂地,尤其是骂那蛮荒天下的剑修,例如骂他们此次攻城问剑,其实就是一场‘认祖归宗’,这些话,剑仙必须骂,嗓门大些的年轻剑修,境界越低越好,更要骂。我们三件事做好了,就容不得蛮荒天下性命最值钱的剑修,不想着多做点什么,对方愿意多做一些,我们就有机会了。”

说到这里,陈平安笑道:“先前我与离真捉对厮杀,你们真以为我对他的那些言语,不恨不恼?怎么可能,我当时就恨不得生嚼其肉,将那崽子抽筋剥皮。只不过因为是两人对峙而已,容不得我分心丝毫,只能压着那股情绪。可是此后两军对垒,以数万剑修对峙数万剑修,终究是那人心空闲有余地。记住,我们虽然是盯着近在咫尺的两幅画卷,如今刚刚开始尝试着去了解我方剑仙的人心脉络,但是事实上,我们更需要去设身处地,想一想蛮荒天下到底是怎么看待这场战争、以及所有战场的,想明白了,许多事情,我们就有可能去未卜先知,不但顺势,更可自己造势,成为阳谋之局,由不得蛮荒天下步入局。”

林君璧感触颇深,点头道:“确实如此,战场之上,若是我们隐官一脉,能够将整个战场,变作一座仿佛小天地的存在,那就可以处处占尽先手。”

陈平安说道:“试想一下,如果我们完全了解那大祖的想法、以及十四王座巅峰大妖的诉求?会是怎样一个场景?”

众人愕然。

陈平安笑道:“当然是做不到的,人力有穷尽时,懂得认命,也是本事。”

郭竹酒突然说道:“有了不薄的乙本正副两册,其实我可以顺藤摸瓜,再翻一翻旧隐官一脉的秘档,多了解些蛮荒天下的秘闻内幕,其实猜一猜那些大妖的想法,是可以试试看的。我肯定不会耽误正事,师父你都不用放一百个心,放一个心就够够的了……”

只是师父这个称呼,刚脱口而出,郭竹酒就立即闭嘴,有些恼火自己的说话不着调,愧疚给师父丢脸了,毕竟隐官一脉的规矩,还是要讲一讲的。

陈平安说道:“喊师父不打紧,就像其余人如果喊我陈平安,而不是别别扭扭喊我隐官大人,我觉得更好。”

顾见龙如释重负,笑容灿烂,只是刚要说一句公道话。

陈平安转头望去,笑道:“顾兄,敢情这是承认了自己的‘别扭’?这么容易就上钩了,修心不够啊。隐官大人的客气客气,你们还真就与我不客气啊?如果是在浩然天下,你除了修行,靠天赋吃饭,就休想去官场、文坛和江湖厮混了。”

顾见龙如丧考妣,看架势,是要被穿小鞋了?

陈平安说道:“先前如果不是米剑仙给出了那个答案,我其实都有些后悔抛出那个话题。诸位,我们坐在这里,做这些事情,不是我们必须要如此,不光是玄参这些外乡剑修,哪怕是董不得、庞元济这些本土人氏,也不该如此小胳膊细腿偏偏挑重担,一个不小心,是会压垮道心的,比起去城头那边畅快出剑,庞元济,你选择哪个?”

庞元济实诚道:“出剑。”

王忻水刚要说话。

陈平安脸上笑呵呵:“嗯?忻水也有公道话要说?”

王忻水立即见风使舵,“隐官大人,我是想附议庞元济。”

王忻水还真比较特殊,属于念头运转极快、出剑跟不上的那种天才剑修,因为境界不够高,所以战场之上,总是帮倒忙,都不能说是王忻水乱来,事实上王忻水的每一个建议,都恰到好处,但是王忻水自己无法以剑言语,他的朋友,亦是如此,所以王忻水才有了剑气长城最新五绝之一的头衔,上阵之前我可以,打架之后算我的。

所幸一直没有太过惨重的伤亡。可是王忻水对于上阵厮杀一事,心情极为复杂,不是害怕战死,而是会觉得浑身不得劲,自己本心,处处磕碰。

陈平安笑了起来,“客气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,接下来我可能会时常离开此地,四处走动,若有怨气,记得藏好。再就是以后出城厮杀,你们是肯定没机会了,我却可以,只管羡慕。”

性情沉稳却不失灵性的邓凉问道: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,这在剑气长城是一句天大的混账话,但是在我们这边,隐官大人,还是要请你三思后行,就算真要离开城头厮杀,也注意隐蔽行踪。我们隐官一脉,没有隐官大人坐镇,沦落到必须临阵变帅,是兵家大忌。”

“好意心领了。这般直言不讳,就该是我们隐官一脉的规矩。关起门来,都是自家人,自家人说几句难听话,是好事。”

陈平安说道:“不过能杀我的,如那仰止、黄鸾,尚且不敢涉险出手。其余的畜生,没记性,不信邪,大可以来找我试试看。”

邓凉想起了先前女子剑仙谢松花的一剑功成,便不再言语。

陈平安站起身,“我去找纳兰烧苇和晏溟两位前辈聊一聊。”

陈平安抓起那块“隐官”玉牌,挂在腰间,要找两位同道中人,聊聊倒悬山跨洲渡船的事情。这不是“隐官”飞剑的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,需要面谈。

有些话,还真就只能他用隐官大人的身份来说才行。

行走在走马道上,神色萎靡的陈平安自言自语道:“天下学问,唯夜航船最难对付。”

米裕看了眼那个年轻人的背影,心情泛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思绪。

若说先前陈平安的远游阴神坐镇隐官一脉。

是奇。

言行举止,处处给人以一种险峻惊怪之感,每一句话都用心深沉,都是在无形中积攒威严,一点一点更加攥紧隐官的权柄,甚至会让人不由自主去揣摩陈平安的心思。

那么现在的陈平安,好像心态更正。

哪个更好,米裕也说不上来。

其实都好个屁。

老子好歹是一个玉璞境剑修,在这儿倒成了最说不上话的那个,尤其是米裕想到自己与文圣一脉的那点恩怨,更是糟心不已。

米裕最后揉了揉下巴,喃喃道:“我脑子当真不灵光吗?”

陈平安突然转头喊道:“米剑仙,与我一起,估计很快米剑仙就有的忙了。”

米裕硬着头皮跟上。

只是与陈平安言语过后,米裕松了口气,原来是好事,还能去倒悬山那边透口气。

不但如此,陈平安还主动问了些米裕一些想法是否可行。

米裕也就实话实说,一一否决。

这位年纪轻轻的隐官大人,似乎也谈不上如何灰心丧气。

————

春幡斋主人邵云岩,在倒悬山是出了名的深居简出。

邵云岩今天逛了四大私宅里边的猿蹂府,水精宫和梅花园子,都是路过,远远看几眼。

因为施展了障眼法,加上邵云岩本身也不是什么抛头露面的人,所以能够认出这位剑仙的,屈指可数。

邵云岩最后找到了一座酒肆,以术法敲了门,涟漪荡漾开来,开了门,邵云岩跨过门槛,铺子里边的生意,依然冷冷清清,除了自己,一个客人都没有。

在这残存的黄粱福地,喝上一杯忘忧酒。

几乎算是所有游历倒悬山的世外高人,都要做的一件事情。

老人坐在柜台后边打盹,柜台上搁放着一只碧玉诗文八宝鸟笼,里边的那只小黄雀,与老人一般打盹。

那个名叫许甲的年轻人瞧见了邵云岩,十分开心,主要是惦念着这位春幡斋主人的那串葫芦藤,所以在众多熟人酒客眼中,以惫懒著称的许甲今儿特别殷勤,赶紧搬了一坛酒放在桌上。许甲其实与邵云岩没打过交道,但是听说这位北俱芦洲出身的剑仙,早年刚到倒悬山那会儿,曾经慕名而来,来过这里饮酒,给不起酒钱,就用那根葫芦藤上的某枚养剑葫,与酒铺要了一坛酒,喝了个烂醉如泥。后来挣了钱,有些反悔,想要按照市价,以大把谷雨钱结账,掌柜没答应,邵剑仙约莫是与掌柜怄气,就再没来过铺子喝酒。

邵云岩站在那堵墙壁下,打量了几眼,笑道:“七八百年没来,竟然都快写满一堵墙了,铺子的生意这么好吗?”

许甲埋怨道:“人比人气死人,听说剑气长城有座酒铺,卖那粗劣酒水,才开张一年多,但是那些个无事牌,都快挂满三堵墙壁了。”

邵云岩与年轻伙计道了声歉,拎着那坛忘忧酒,坐回当年第一次来此喝酒的酒桌,倒了一碗酒,望向柜台那边,笑道:“掌柜,那串葫芦藤已经让一个小姑娘带去了北俱芦洲的水经山,再过十几年,那枚养剑葫就会瓜熟蒂落,到时候劳烦掌柜派人多走一趟了。关于这枚养剑葫的归属,我已经与水经山打过招呼,人露面,拿走葫芦,就这么简单。”

老人嗯了一声,睁开眼睛,瞥了眼许甲,“你去不去?”

许甲问道:“要是我离开铺子,刚好小姐回来,咋整?”

老人笑骂道:“我就不明白了,你个崽儿非要一棵树上吊死?我那闺女,要脸蛋没脸蛋,要身段没身段,脑子还拎不清,还早就心有所属,如何配得上你?”

许甲怒道:“我从小就在这里,见过几个女子?不喜欢小姐,能喜欢谁去?!喜欢你这个糟老头子啊?”

老人也不恼,闺女离家出走多年,铺子就一老一小,守着这么个冷清地儿,也就靠着自己弟子添些人气了,舍不得骂,骂重了,也闹个离家出走,铺子太亏本。

老人笑道:“那就更应该让你滚蛋了,去外边走走瞧瞧,真正好看的女子,让你挑花了眼。”

许甲点头道:“我也有些想念曹慈了,在北俱芦洲拿到了养剑葫,就去中土神洲找他。”

说到这里,许甲起身走到柜台那边,拎起鸟笼一阵晃荡,训斥道:“你个憨货,当年为何瞧不出那陈平安的武道根脚,喜欢病恹恹装死是吧?”

笼中黄雀,与那青冥天下三掌教陆沉的黄雀,是同种。

只不过一个测文运,一个测武运。

邵云岩笑道:“掌柜,有故事,可以说道说道?”

老人摆摆手,“喝你的酒,只把忘忧酒当寻常酒水喝的,糟蹋好东西,要不是看在那枚养剑葫的份上,我都不稀罕卖你酒水。”

邵云岩喝着酒,随口问道:“水精宫还是做着日进斗金的春秋大梦,光想着挣钱,改不过来了,可是猿蹂府那边已经搬空了家当,不过这些都不重要,我就想知道掌柜这铺子,以后开在哪里?天下仙家酒酿千百种,我几乎都喝过了,能够喝过还惦念的,也就掌柜的忘忧酒,和那竹海洞天的青神山酒水了。”

老人瞥了眼那个还在与鸟笼黄雀怄气的弟子,绕过柜台,自己搬了一坛酒,坐在邵云岩桌边,倒了一碗酒,各喝各的。

老人说道:“我是世外人,你是局外人,自然是你更舒坦些,还瞎掺和个什么劲儿?既然掺和了,我这铺子是开在眼前,还是开在天边,就算问出了答案,你喝得上酒吗?”

邵云岩笑问道:“能说点心里话?”

老人点头道:“铺子规矩,你是知道的,喝酒之人的醉话,半句不到外边去。”

邵云岩望向酒铺大门那边,白雾蒙蒙,轻声道:“早年答应过剑气长城一件事,不得不做。”

老人问道:“不能跑路?”

老人很快点头道:“难。”

邵云岩笑道:“不用跑,只要不是大摇大摆离开倒悬山,做点鬼祟样子,就都没问题。”

老人沉默片刻,“既然如此,那你还敢留下?你这点境界和剑术,不够看的,真是自己找死了。蠢死,确实不如醉死,行吧,我再白送你一坛酒。”

邵云岩说道:“剑气长城那边,隐官大人已经叛逃蛮荒天下了。”

老人一挑眉头,“萧愻那小姑娘,对浩然天下怨气这么大?”

邵云岩笑道:“听说换了一位新隐官。如果掌柜猜得出来,我就不白喝铺子一坛酒,掌柜可以猜三次。”

老人想了想,“是当年跟着阿良捡钱最多最远的那个愁苗,还是宁姚那丫头?总不会是萧愻相中的那个孩子吧,叫什么来着。”

许甲说道:“好像是叫庞元济。”

邵云岩哈哈大笑道:“白喝一坛忘忧酒,心情大好。”

邵云岩一口气喝了两坛忘忧酒,醉醺醺走出了酒铺后,觉得不虚此行。

老掌柜也与他说了些趣事,例如关于第五座天下的一些内幕,大好河山千万里,一处处风水宝地、远古遗址,一座座崭新的洞天福地,虚位以待,青冥天下那边,好像也能分得一杯羹,种种匪夷所思的大道福运,静待有缘人。老掌柜最有分量的一番言语,则是连邵云岩也从未听说、甚至想都无法想象的一桩秘闻,老人说许多儒家圣人,不光是在光阴长河当中的开疆拓土、稳固天地,为此陨落得悄无声息,其实战死之人,不在少数,所幸以那位“绝天地通”的礼圣,始终还在,率领一位位前赴后继的儒家圣人,在天幕之外的未知远方,与某些冥顽不化的古老神祇对峙已久。

邵云岩当时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,“其余三座天下,无需如此吗?”

老掌柜摇头说道:“无需如此。”

邵云岩还想问其中缘由。

身为诸子百家当中的一家之祖,老人却说:“不知道为好。”

邵云岩一路散步,走回与那猿蹂府差不多光景的自家宅邸。

所踩之地,杀机四伏。

因为都在倒悬山之上。

————

与剑仙苦夏、林君璧一起游历剑气长城的边境,既没有留在城头那边杀敌,也没有跟随蒋观澄这些年轻人去往南婆娑洲。

边境就待在了那座梅花园子,与酡颜夫人下下棋,十分风花雪月。

不过今天边境离开了园子,去了捉放亭那边,看那一艘艘跨洲渡船的往返。

捉放亭被视为倒悬山最名不副实的一处景点,但是依旧每天熙熙攘攘,小小凉亭,除了深夜时分,永远人满为患。

边境没去那边凑热闹,坐在捉放亭之外的一处崖畔白玉观景台栏杆上,以心声自言自语。

边境笑问道:“你不是经常吹嘘,自己与那老聋儿是旧识故交吗,老聋儿那处牢狱,根本就没有其他剑仙镇守,真没有半点可能,折腾出来点动静?”

“没可能,少去触霉头。”

边境哀叹道:“我就纳闷了,蛮荒天下你们这些存在,境界都这么高了,怎么还这么死脑筋啊。”

“花花肠子,弯来绕去,也算大道修行?”

边境哪壶不开提哪壶,笑问道:“害你沦落到这般境地的道老二,果真无敌手?”

“不与他真正交手,根本不会明白这个臭牛鼻子的可怕。”

边境有些遗憾:“可惜宝瓶洲老龙城的那位桂夫人,没答应咱们酡颜夫人的邀请。”

“是很可惜,那婆姨的真身,终究是最正统的月宫种,若是她愿意共谋大事,我们胜算更多。”

边境笑道:“我们?是你才对,我就是个身不由己的小角色。”

“身不由己,心却由己,你就少在这边当婊子立牌坊了。”

边境说道:“按照酡颜夫人的最新消息,不少心有所动的剑仙,当下处境,十分尴尬,简直就是坐蜡,估计一个个恨不得直接乱剑剁死那个二掌柜。”

这一次,那位“老不死”没有与边境言语。

边境看着那些跨洲渡船,人人脸上多是难以遮掩的喜悦神色,边境笑道:“看着这些人,还这么多,我就心情好了许多,再无愧疚。”

来倒悬山,与剑气长城做生意,以物易物,最划算,满载而来,满载而归,回了本洲,一转手,就是惊人的差价。

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,说的就是这些做着五花八门生意的跨洲渡船。

何况越是大战期间,渡船每次往返,越是一本万利,因为有了往死里压价的筹码。

边境点头道:“哪有什么对错是非,只有立场。至理名言,深以为然。”

心声起涟漪,“反讽?”

边境笑着摇头,“没有,是真心觉得如此。就像拳头大是唯一的道理,我就很认可。”

边境环顾四周。

很快就会换了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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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节评论

  • 快雪时晴霁无瑕
    15分钟,总管你真短,29页,总管你真小。
    79天前
  • 陈欠安
    能被道老二干还不死的,那也曾是王座中靠上的位置吧
    79天前
  • 帅帅的枫子
    本命飞剑拘押敌手?笼中雀?
    79天前
  • 龍图甲丁
    就只仅仅是高兴:师兄就是师兄,死不了。
    80天前
  • 天海辽
    我也想一心三用 和女孩子在一起时,左手、右手、小兄弟
    79天前
  • 趴地峰张山峰
    我头上有犄角,我身后有尾巴,谁也不知道,我有多少秘密
    79天前
  • 书友57541037
    意思是很快被妖族攻下了吧
    80天前
  • 山前的青灯
    番外篇《我爱上了女朋友的爸爸》
    79天前
  • 龍图甲丁
    此处水文4字,记账。
    79天前
  • 水林鑫
    我想知道为啥不知道为好
    79天前
  • 臧仙
    说明许甲天赋极高啊,高到杂家老祖都认为自己女儿配不上的地步,伏笔
    79天前
  • 琳梦之樱
    如果山海龟跟鲲鱼还有吞宝鲸叛变了……
    79天前
  • 物理开窍陈平安
    伤仲永
    79天前
  • 望南丨陈对
    剑气长城剑修死战万年,如今面临最大危机,你们却还只顾贸易。 有点雪中里的柿子无愧北凉骂他之人节奏。
    79天前
  • 大骊陈平安啊
    突然感觉刨根问底这个成语好污啊
    79天前
  • 阿瑞西斯
    翻译一下: 我咋知道后续大妖心态怎么写,人力有时而尽,你们又不说……
    79天前
  • 左手捧舒
    精华这里简单扯一下: 1.绝天地通来自“绝地天通”,绝地天通为帝颛顼所为,抬天压地,所谓绝地,隔断凡人登天之路,神还是可以通过法力来到人间。 这里作者改为绝天地通,很明显是另一个意思,就是绝天,阻断神进入人间。 2.礼圣的原型来自几个点,一个是九鼎,一个是白泽图,黄帝铸九鼎,大禹白泽图,现在又有了个绝地天通的颛顼,这是个原型糅合的人物,礼圣的层次在这里进一步拔高,从前文齐静春叮嘱剑灵要对礼圣心存畏惧之心,到这里带领儒家单独抗衡远古神祇,可以看出礼圣大概率是无限接近三教教祖的存在。 3.神道崩塌其实并不代表神道覆灭,这里透露的信息,仍存在一些冥顽不灵的远古神祇,类似杨老头的存在,大概率层次要比水火正神要高,水火之争其实还是很惨烈的,水神座下四海正神四去其三,最后四海均被布雨龙族(比如敖广)占据,而水火正神还转世在浩然天下,说明当时是被灭了的,或者失去金身不得不转世为人。 4.文中所说的杨老头不死,这些神道转世就不会死,这个其实很难理解,猜测一下,联系杨老头的魂魄造诣,还有随意收拢魂魄点神,比如马兰花,青童天君杨老头的作用很可能就是封神,掌管封神金印金笔,那座小庙可能就与此有关,另外还有与他同在的飞升台,也就是登天成仙的地方,杨老头存在,那文庙就可以借权封正一些水神山神城隍庙等必要的神祇,这是稳固气运所必须的,可以产生一定的灵气气运,从而减缓末法时代的到来。 儒家天下规矩大,这些神祇必须服从儒家规矩,所以地位比较低其实,而文中提到的青冥天下水正地位高,这也是道家的特殊性决定的,道家求长生,与天斗,只要这些神祇不过分,都是无关大碍的,这和不强制飞升是一个意思。 5.开拓第五座天下已经持续了很多年,本来儒家只能做到稳固通道口这一件事,因为礼圣需要对峙远古神祇,亚圣作为现任教主走不开,至圣合道浩然天下,那么只能靠前赴后继的儒家圣人稳固通道,最终最得意仗剑会同老秀才前往,才开始打开通道,开辟新天下。所以儒家圣人这些年一直在做两件事,一是稳固第五天下的通道,一是对峙远古神祇,当然两件事也可能是一件,那就是远古神祇也想进入这座新天下,下一条再说。 6.为什么只有浩然天下需要对抗远古神祇,其他三座天下不需要? 这里就只能从冥顽不灵这四个字来理解一二,有冥顽不灵就有顺势而为,那杨老头可能就是顺势而为的一类,而兵解的剑灵前主人等神祇可能就是第三条路的选择群体。 为何独独浩然天下有这个对峙?大概率就是因为第五座天下,第五座天下原先很可能就是神道所处的地方,冥顽不灵的远古神祇依据第五座天下继续抵抗人族,儒家持续多年,终于推进一线,夺得开门通道,这时妖族入侵,儒家回援的话,多年努力将付诸东流,死去的儒家圣人都是白死,不回援,剑气长城就得破,浩然天下有可能生灵涂炭,所以这是个矛盾,最终儒家选择加快开拓第五座天下应对,这就有了原先盟友最得意,白泽的继续联手,还有老秀才的前往。 崔巉在一百年前看到的剑气长城必破,其实儒家高层早就看到,开辟第五座天下就是儒家所做的,比维持现状要好,光阴长河以及末法时代,都不由得儒家不做出应对。 而妖祖在这时候出现,也可能早就是定数,时间到了。妖祖出来后就迅速开始攻城的准备以及实施,也是在抢这个机会点,第五座天下还没弄好,远古神祇还在,儒家腾不出手来支援浩然天下。 7.至于道家释家为何不支援,肯定有其他的牵扯,或者纯粹是继续看笑话。 这里提到了一句第五座天下,道家也分得一杯羹,是不是可以理解,道家趁火打劫,儒家不得不同意。
    79天前
  • 天龙愈
    于剑气长城而言,稳赚不赔。于我陈平安而言,不亏
    79天前
  • 行山仗
    短个屁,这一章相当于普通小说四五章了
    80天前
  • 大师兄左右左
    难怪别人不玩了
    80天前
  • 北凉核武徐堰兵
    他,怎么这么帅
    79天前
  • 夜雨扫心尘
    请你吃了我的吐出来,出来混总是要还的!
    79天前
  • 辰封冢
    让你坦诚相待之前露出欧派难道不是常识吗?
    79天前
  • 陈欠安
    也没觉着阴神似恶蛟。阴神很像崔瀺,阳神学齐静春,以后练到左右的剑气,抵抗妖族立几个大功,再写几本书,就可以到文庙要位置去了。
    80天前
  • 少年人的草长莺飞
    边境:我死了
    79天前
  • 书友57683862
    世外人,大佬绝对了。
    79天前
  • 曹十一
    处处杀鸡,满地鸡毛。
    80天前
  • 笑容狰狞陈平安
    除了三教祖师这三个天上人。坐阵白玉京手持仙剑的道老二乃真正的天下第一人
    79天前
  • 干凈自由
    是绝地天通吧
    80天前
  • 剑并不想来
    这段话通顺吗
    80天前
  • 神鸟奇侠秦假仙
    请OG战队挑选轮盘
    79天前
  • VCrazy
    历史上的杂家老祖是吕不韦,吕不韦可不是混子打酱油的,这小老头必定在谋划什么
    80天前
  • 陈欠安
    陆大剑仙飞升境吧,本来就可以登天
    79天前
  • 陈欠安
    此章再水有这一句就够了。
    79天前
  • 惆怅的社会主义接班人
    79天前
  • 道阻且长一
    泉水指挥
    80天前
  • 读读小说也不错
    小顾太难了,心疼5秒
    79天前
  • 寂寞小垃圾
    二五仔就这货色,真是典型。
    80天前
  • 寂寞小垃圾
    人心向下的言论。 老哥,你活着也么得意思了,该去死上一死,不然总以为自己道理通了,实则狗屁不通。 这天地正气,盛世所以,不是白来的。一个二五仔,你也配谈立场?!
    79天前
  • 期望完全期望1
    签到一下。
    80天前
  • 盖猪圈为圈猪
    陈平安跟老大剑仙说隐官有叛变嫌疑,是什么时候应该很确定,按拘押阴神和本体第二次被老大剑仙折磨的时候,但是之前在火属性本命物剥离之前,城头上,陈平安如果事先有猜测,按理说应该跟自己师兄说自己的猜测,因为既然能跟老大剑仙说的没理由不跟自己师兄说,除非是在老大剑仙第二次出剑时候主动跟陈平安透露的,才有后来不许通风报信一说。 这是我自己看前后文想到的,之前觉得这边隐官一脉对付对面60军账有些寒酸不对称,感觉这些人支撑不起来,这两个都是我在本章里发的小章评,完事就不出意料的被怼不认真看书之类的。 我想对回答我的问题人说几句,其实我在那个帖子里面到后来也是心力憔悴,或许仙侠网文没那么多符合逻辑情理的事,但是给我的感觉总管是想写的合理,挖坑填坑,最近这章也写了,可能写十几个人有些人有些异于常人的本命神通,好吧,我感觉挺好的,也有书友耐心回答,还有截图,这样很好,不管认同与否,这是一种解惑,是正常范围内的讨论,但是对于那些上来就:你自己想想把,怎么看的书??甚至开喷的,我想说,我本身也就是给自己做个记号,想有机会自己再看看坑怎么填,这是我自己的乐趣,并没在圈子里发帖,你就别再我这刷存在感,秀优越感了,我觉得挺烦人,没营养的话谁都会说,至于认不认真看书我有我的疑问还不行了?对于喷子,我觉得用再恶毒的语言骂回去都不过分!! 书圈什么样跟我关系不大,但是每个人看书都有自己的想法,我自己看自己的,如果真有论据帮我解惑我非常感谢,不能的我觉得没任何人有资格去嘲笑谁,你就真的看懂了?看懂了请好好说话,而不是骂人嘲讽。哎,还是那句话,喷子滚远点吧,谢谢
    79天前
  • 家师朱敛请赐教
    老天师
    80天前
  • 一胜九败
    精华张岱为什么把他的著作取名《夜航船》呢?夜航船是南方水乡苦途长旅的象征,人们外出都要坐船,在时日缓慢的航行途中,坐着无聊,便以闲谈消遣。其中乘客有文人学士,也有富商大贾。有赴任的官员,也有投亲的百姓。各色人等应有尽有,谈话的内容也包罗万象。张岱说:“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最难对付。”他在《夜航船》序中讲了这样一-个故事:昔日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日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、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”。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、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-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于是,张岱便编写了一本列述中国文化常识的书,便取名《夜航船》
    80天前
  • 可我回不去了
    平安会不会用脑过多变秃头
    80天前
  • 本命物
    感觉又废了5毛
    79天前
  • 少年远游路漫长
    赔钱能看穿边境问题告诉了陈平安,所以来杀边境,即将进入了陈平安的小天地???
    79天前
  • 该账号因订阅剑来被封禁
    总管这么喜欢生僻字?
    80天前
  • 每天更新
    黄粱一梦_梦想家老祖宗。 不接受反驳。
    79天前
  • 书友56589082
    天地人 咚咚咚
    79天前
  • 找对象ing
    神族还有人就是了
    79天前
  • 每天更新
    酒铺子掌柜好厉害的样子,和道老三玩一样的黄雀。
    79天前
  • 我的月亮是圆的
    老人家
    79天前
  • arrowofknee
    10手蜘蛛被杀穿
    79天前
  • 每天更新
    落魄山集团有限公司:有门市出租出售。价格合理,证照齐全。欢迎洽谈。联系人,朱敛。
    80天前
  • 书友21859940
    他在《夜航船序》里记下了一个有趣的故事: 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举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日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、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、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 你看,知识的优势转眼间就成了占据铺位的优势。这个士子也实在是丢了吾乡的脸,不知道“澹台”是复姓倒也罢了,把尧、舜说成一个人是不可原谅的。让他缩头缩脚地蜷曲着睡,正是活该。但是,夜航船中也有不少真正的难题目,很难全然对答如流而不被人掩口耻笑。所以连张岱都说:“天下学问,唯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” 于是,他决心编一部初级小百科,列述一般中国文化常识,使士子们不要在类似于夜航船这样的场合频频露丑。他把这部小百科名之曰《夜航船》,当然只是一个潇洒幽默的举动,此书的实际效用远在闲谈场合之上。 但是,张岱的劳作,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一种有趣的“夜航船文化”。这又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可感叹之处。 在缓慢的航行进程中,细细品尝着已逝的陈迹,哪怕是一些琐碎的知识。不惜为千百年前的细枝末节争得脸红耳赤,反正有的是时间。中国文化的进程,正像这艘夜航船。 船头的浪,设不进来;船外的风,吹不进来;航行的路程,早已预定。谈知识,无关眼下;谈历史,拒绝反思。十年寒窗,竟在谈笑争胜间消耗。把船橹托付给老大,士子的天地只在船舱。一番讥刺,一番炫耀,一番假惺惺的钦佩,一番自命不凡的陶醉,到头来,争得稍大一点的一个铺位,倒头便睡,换得个梦中微笑。 第二天,依然是这般喧闹,依然是这般无聊。船一程程行去,岁月一片片消逝,永远是喧闹的无聊,无聊的喧闹。 我一次次抚摩过的船橹,竟是划出了这样一条水路?我梦中的亮晶晶的水路,竟会这般黯然? 幸好,夜航船终于慢吞吞地走到了现代。吾乡的水路有了一点好的征兆:几位大师上船了。
    79天前
  • 书友57533358
    不应该来句,隐官大人?
    79天前
  • 塑料杰克
    死道友不死贫道
    80天前
  • 我是东山锕
    官方公布,边境奸细
    79天前
  • 每天更新
    莫非是萧愻?细思恐极
    80天前
  • darkwindsd
    领导朝你笑的时候,你最好小心点
    79天前